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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明月忆旧知

2019-03-03     来源: 阿拉善日报
阿盟新闻

?赵海荣

  两年来,我认识的阿拉善艺术家穆?#21360;?#32993;乌力吉、雷斯琴巴图相继走了,斯人已逝,音容尚在,给人留下的是深深的思念。

  前年夏天,我参加阿右旗文联组织的西部省区作家采风活动,到作家穆子生活和工作过的雅布赖时,阿右旗收藏协会李主席悄悄告诉我穆子在金昌去世了。原计划到他的原住所看看,但听到这个噩耗后,一下子没了心情。

  穆子原名李克胜,是雅布赖盐场的工人,业余时间写下了好几部长篇小说,累计超过两百万字,但一直无缘出版。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我?#32784;?#23398;巴亘到盐场任职,得知穆子的情况后,委托我给他看看稿?#21360;?#24052;亘拿来穆子小说稿的那天是一个夏日炎炎的中午,那时?#19968;?#22312;平房居住,巴亘来时我正在午休,他没有?#34892;?#25105;,只把稿子放在桌上就悄悄地走了。待我看到桌上的一摞稿子才知巴亘来过了。穆子的书稿都是手写的,抄写很规整。读后觉得小说虽欠技巧,但情节生动、语言?#37038;擔?#23601;把小说稿推荐给了内蒙古乌海市文联原主席、老作家乔澍声先生。

  后来,巴亘陪穆子到?#23435;?#23478;,第一次见到穆子时他穿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脸上笑盈盈的,操着一口浓重的甘肃民勤方言,语速很慢,?#32536;糜行?#25304;谨。后来我陪他去乌海见了乔澍声先生,乔先生对小说进行了润色,并联?#30340;?#33945;古人民出版社出版,这就是穆子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红园翠柳》。这部书中我和乔先生都写了序。而后穆子连续由作家出版社等出版了几部长篇小说。创作之余,还写?#25628;?#24067;赖盐工的长篇纪实文学,并帮助雅盐写场志等。

  他再次来我家时,我带他与阿拉善文艺圈朋友们相识,他喜欢书法,行书尚显滞涩,离书家尚远。聚会时,他写了很多条幅,每人给赠送一幅,也?#36824;?#20154;家是否喜欢。

  后来,穆子?#30475;?#26469;巴彦浩特?#23478;?#26469;我家,我们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有一子一女,女儿在金昌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已颇有资产。他说女儿给他在甘肃金昌买了房,他和老伴要投奔女儿去了。后来果然他全家去了金昌,期间只见过一次面,而后就是永绝。穆子是一位很善良的人,几乎与世无争,不喜形于色,也不论人长短,是一位可交心的好大哥。

  我和胡乌力吉相识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那时我在阿左旗地毯厂工作,他在阿左旗民政局当会计。他身体?#36893;鄭?#34429;大腹便便,但行动敏捷,走路轻飘飘的,没有一点不便。第一次见到他我就想起了史书上唐代安禄山的样?#21360;?#23433;禄山身体肥大,有一次唐玄宗?#23454;潰?#27492;胡腹中何所有,其大乃尔?安禄山答道:更无余物,正有赤心耳。老胡待人真诚、爽快,他的人气旺,到了牧区身边总是围满了蒙汉朋友。牧人?#26131;?#24471;分散,凡有谁家有客来大家都会来助兴。不论远近,男女们三三两两骑着摩托不请自到。老胡眼亮,很远他就能看到有人来了,而我无论他怎样指看到的远处都?#35831;?#27698;一片。

  老胡是信奉伊斯兰教的蒙古族,除了大肉外,抽?#27631;?#37202;都不忌口。他给我说过,他这一辈子喝掉的酒起码有几油罐车、?#32536;?#30340;羊有十多群了。

  老胡亲近自然,喜欢动物,到了牧区见到羊和骆驼他?#23478;?#25242;摸一下,那些牲口好像和他自然熟。有一次在牧区吃饭时桌下有?#36824;?#36466;在他脚下,老胡将半截羊肥肠放在手心很熟练地削?#21892;?#28982;后他给狗喂一片,自己吃一片,嘴里还用蒙语说着什么,单纯地像个孩?#21360;?/p>

  老胡酒?#30475;螅?#33021;吃肉,坐在桌前几个小时不动。有一次我和他下牧区,与一帮蒙古族朋友通宵达旦地喝酒,我熬不住早早在牧人家?#32784;量?#19978;睡了,深夜他将?#26131;?#36215;,我一看表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了。

  老胡走到哪,哪里?#25176;?#35821;喧天,和他在一起感到世间烦事?#32426;?#21364;了。别人常?#30431;?#30340;?#36893;?#36887;乐,他从不介意。有时还拿自己的?#36893;?#33258;嘲。有一次老胡抱着自己的大?#35831;?#35828;道:我从四十岁以后就再?#37096;?#19981;到自已的下面了,言罢哄堂大笑,有人笑地蹲在了地上。?#20004;?#24819;起他?#32784;?#31505;依然忍俊不禁。

  我到残联工作时老胡已退休了。他是一个财务通,原单位经常请他参与一些基层部门的清算审计工作。他一直很忙,除了生病我到他家探视外,平时电话问候,见面大多在路上。有两件事我一直很难忘。

  我刚到残联工作时有一天在上班途中碰到他,他见我手?#24515;?#30528;一个旧的手提包?#25176;?#35805;我,让我快扔了,说第二天上班在此等他。第二天上班时果然见他骑在摩托车上在?#25151;?#31561;我,他从摩托后备箱?#24515;?#20986;一个新黑皮手包递给我说,今后上班把这个拿上。

  老胡知道我是搞工艺美术出身的,平时爱写写画画,有一天他在我上班的路上等着我,又从摩托后备箱?#24515;?#20986;一个很沉的塑料袋递给我,说这个你有用。我一看是一?#23545;?#24418;的雕花石砚,我?#20004;?#25910;藏着没舍得用。

  令人吃惊的是再后来老胡正儿八经地作起学问来了,在旗文化局的支持下他开始搜集整理阿拉善和硕特民歌,而且非常?#24230;搿?008年他编辑整理的《巴彦哈鲁乃的马驹》民歌集由内蒙古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我参加了他新作的首发式,他的人缘好,不仅一些盟旗领导前来祝贺,他的各界朋友更是将龙信酒店的会展?#34892;?#25380;得满满的。

  老胡是一位富有生活激情的长者,年纪虽然大了,但身上却依旧散发着一种青春活力。他在穿戴上很讲?#20426;?#20063;很自信。有一次他扬起手腕对我说腕上的表是武警专用的,又指指脚上的大头靴说也是部队军用的。我不知真假,不知他是咋搞到的。

  老胡身体过于?#36893;鄭?#25684;倒过一次后行动就不便了,离不开胯下的摩?#23567;?#36825;些年我离岗后被一些单位聘去打工,离城市远了,他也?#21491;?#21069;的平房搬迁到上面的一个小区,除了有几次旗里的活动相聚时见过之外,平时很少见面了。不过时间长了还相互打个电话问候。有一天他突然发来信息要加我微信,我从心里乐了,心想近八十的人了会玩吗?后来看他的微信也是让我大吃一惊,他不但会玩,而?#19994;?#21313;熟练。没想到岁月的流失,他那颗跳动的心依然年轻。他的一些活动我都是从他的微信中知道的。他的微信圈子多是年轻的俊男靓女,他经常发些色彩艳丽的风景或蒙古民族喜欢的骆驼和马?#32784;计?#26356;让人高兴的是经常能看到他下牧区参加一些活动的照片。当时心中还为他高兴:老胡精神着呢!他走的日子?#19968;?#22312;京新高速公?#26041;?#35774;工地,好久没见到他微信了,问候也没有回音,向朋友询?#26159;?#20917;,有人回复说老爷子走了,我顿时呆了,回到宿舍一个人?#38647;?#27969;泪。

  胡乌力吉先生此生红红火火,他挽救了部分即将消失的和硕特蒙古民歌,还有他乐观豁达的性格和不屈不挠的人生态度让人难以忘?#22330;?/p>

  雷斯琴巴图是阿拉善著名的作曲家。我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认识他的,他和妻子都是乌兰牧骑演员。年轻时的他英俊帅气,妻子也漂亮。八十年代初的一个夏天,乌兰牧骑邀请了巴彦浩特地区的一些业余作者在乌兰牧骑编写新节目,那段时间和雷斯琴巴图等演员每天相处在一起。雷斯琴巴图是一位非常活?#25937;?#38393;的人,他汉语虽然说得不太好,但却很能说,结结巴巴、语序颠倒的汉语,常逗得大家捧腹大笑。他为人耿直,常抨击社会上的一些丑恶现象,经他的“汉语”一说,往往更加?#21738;?#39118;趣。

  后来,得知他退休后隐居到牧区过起了“醒来门外三竿日,卧听?#32791;?#36798;骊蹄”的隐士生活,很佩服他能做到远离城市的纷扰,可以“?#38647;?#24189;篁里,弹琴复长啸”了。一次见面寒喧,他约我到他的牧区看看,但一直也没机会去。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晚宴上,我和他同桌,他还是那样?#28010;⒂哪?#32650;背子上桌后他最年长,大家请他先动手,他便拿起?#36466;?#36215;羊胸叉割下一块不带一点肉的油脂?#32536;?#27941;津有味,满桌人都看呆了。他说胸叉上的油并不腻,可满桌没人下得了口。

  这些年,我参加京新高速公?#26041;?#35774;长年在戈壁工地,盟内的文化活动参加的少了,但对文艺界一些情况还是得知一二的。阿左旗文化部门为表?#30431;?#20026;阿拉善音乐事业做出的贡?#31069;?#22312;他隐居地立了碑。我从朋友发的视频中看到他参加魏巴特遗作发行仪式时是被家人扶着出席的,昔日生龙活虎的他已是面容清?#24120;?#27493;履蹒跚,垂垂老?#21360;?/p>

  2018年是阿拉善左旗乌兰牧骑建队60周年,我被邀请参加新老队员征文的编审工作,收到的文章中有不少是回忆雷斯琴巴图的,知道了不少他以前的事。他只读过五年小学,凭自己的天赋和勤奋,成为内蒙古很有影响的音乐家。当年乌兰牧骑演出条件差,有一次他开手扶拖拉机带队下乡演出,水箱热爆滚烫的开水喷到他前胸造成烫伤,他用布包裹了一下,晚上忍痛继续给牧民演出。

  这次给编审乌兰牧骑队员们的回忆文集,又和乌兰牧骑的老朋友见面了,还结识了不少年轻队员,原以为这次大庆期间能和老雷再见面的,可就在大庆的前两天传来他去世的噩耗,真是十分痛惜。

  他是一位音乐天赋很高的人,退休后依然创作势头不减,创作了大量音乐作品。他是地道的阿拉善人,深深地汲取了和硕特民歌的精髓,因此他创作的音乐作品深受阿拉善人的喜爱。最著名的歌曲《阿拉善你有多少传奇》成为他的绝唱,也是他留给阿拉善文艺界的传奇。

  时光老人又走过了一年,戈壁的天依然湛蓝,月光明媚,一丝清风轻轻吹过。在我的?#21491;?#20013;,不时出现三位旧知的背影,他们闲游山水一样,走得那?#21019;?#23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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